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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步一步缓缓向你走近,只如我一步一步踏过自己的历史;而当我把林间一缕清风携于臂弯,那似我与时光对话,与记忆同行。
我知道你饱含太多故事,又遗忘了太多传奇;我明白你把江山故国埋藏在心底,把人间生灵烘托于天地。
我渴求与你对话,又不知该从何说起。我不远万里来到你身边,只为奔赴一个关于时空、关于前世的约定……
地坛,我来了!
第一次与你相会,是在一个夏至日的午后。我惊奇地了解到,过去四百多年,每年的今天是你最美的日子。历代天子帝王,在白昼最长的这一日,与你一年一相会。而你就像一个受宠的妃子,把千古帝王的豪情全都融化心底。这样一个美丽的约定,曾经延续了数百年,但时至今日,王朝不在,万代风云都已化为尘土,还有多少人,会在这一日来到你的面前,面对着黄土与苍生,奉上最虔诚的祈祷?
我简直惊叹,也为之感动,围绕着矮矮三层石基,我久久不愿攀登。我没有想到,过去承载了数代江山大业、王朝社稷的地坛,竟是这般朴实,这般毫不起眼。她完全不似一座皇家的典范,没有明黄的砖瓦,没有雄伟的身姿,石基也早已风化为灰烬的色彩,只有那些千年不变的主人——鸽子——才能一如既往而又旁若无人地享受这里的寂静。
地坛,你为何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?究竟是世代变幻,磨灭了你的意义?还是风云不再,你丧失了应有的色彩?
不!并不是这样!我很快意识到,地坛,经历了数百年时光的洗刷,她只是早已习惯了把所有的人间话语埋藏心底,她早已习惯了把天子的豪言壮语转化为凡人的细语倾诉。
我仍旧愿意仰望她,欣赏她;我也会登上最高的一层,试着从她的视角观察这个世界。但我更愿意围绕着她一圈又一圈漫步,尤其当四周除我之外空无一人的时候。我只需懒散地挪动我的脚步,偶尔望向地坛,再无其他。那时,我与地坛都抛开一切,相顾无言。
但我仍不了解她。我曾试着从班驳的砖墙去猜测,或是从淡褪的夕阳去揣摩,从细雨中的宁静去体会,抑或从空旷的院内去感悟,但这一切几无成效,她仍旧使我困惑。
但我却发现了自己。
在那个夏至日,我坐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台阶上,望着西方缓缓落下的夕阳和被夕阳越拉越长的影子,一遍又一遍地思索:地坛,为什么我无法了解你?为什么我无法走进你的内心?我千里迢迢奔赴向你,难道你就给我这样一个答案吗?我百思不得其解。而当第二次再见地坛,已是一个秋日的午后。那天,天空忽然降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,伴着一丝凉意,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雨滴拍打伞面的声音,仿佛所有的噪音都被隐藏在了世界的背后。那一刻,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然后,我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地坛,我怎么可能了解你?又怎么可能完全走入你的内心?你立于天地之间数百年,看遍了多少风起云涌、潮涨潮落,又沉淀了多少深邃的思索,我怎能试图去了解你?又怎能去深挖你的内心?可是,你却用最宽广的胸怀接纳了我,你倾听我的心语,与我对话。你就像一面铜镜,让我发现自己、反省自己;你更像一位承载千古文化的哲学家,让我、让所有愿意与你对话的人,看到自己在这广袤天地之间立于何处。
难道不是吗?我曾试着倒退着在地坛周围宽广的院内行走,虽然眼前稍显萧条败落,但视野却越来越宽敞,就像我们面对的历史和世界;我也曾缓缓地一步一步挪向那斑驳坍圮的围墙,可是我并不感到视线越来越受阻,因为我看到了前方的天空,还有墙外无边无际的世界。
其实,何必非要“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”呢?今天的我们,把建筑修得高、再高、更高,可是,即使我们登上顶楼俯视这个世界,却再也找不到人在天地之间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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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 安好!